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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六十九章 长明灯(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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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叶翡伸手抚了抚小姑娘的鬓发,轻声道:“手术了就可以恢复健康了,为什么会害怕啊?”

    娜娜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,就是有点儿害怕……只是有点儿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伸手比了一段距离,以表示自己真是只是有一点点害怕而已。

    叶翡又轻声安慰了几句,一直到护士催了,她才直起身,娜娜的目光转向了徐法医,徐法医近期操劳太过,面上已显老态,连头发也花白了不少,他过去拉住女儿的手,低声道:“别害怕,爸爸和妈妈就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娜娜点了点头,不知怎么的眼角就忽然沁出点眼泪珠子。

    “等手术完了,你就再也不用再住院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徐法医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胸针,正是当初叶翡第一次去看娜娜时送给她的嘲笑鸟,他将胸针别在了娜娜的病服上,女孩的眨眨眼,眼泪滚珠子一般滚入了她稀疏到几乎没有的鬓发里,她道:“我一定会像凯特尼斯那样勇敢的!”

    主刀医生挥了挥手,护士将娜娜的病床推进了手术室,手术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门楣上的指示灯亮起,显示:手术中。

    楼道里寂静了下来,手术室门口明明站着一群人,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说话,偶尔路过的医患都非常惊讶的看着这群怪人,踱步的踱步,看风景的看风景,但是更多的,却只是靠着墙壁站着,似乎不知所措,似乎促狭不安。

    气氛有点诡异。

    徐法医因为娜娜刚进手术室,心里记挂,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,但是其他人显然不会如他和娜娜的妈妈这般心不在焉,尤其是陆亭,显然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。

    “队长,你们不是还在侦查张秃子那个案子,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话并没有说完,因为倚靠着窗户栏一直低着头的胡队长忽然抬头看向了苏扬。

    他的眉头紧皱着,似乎是愤怒,似乎是无奈,似乎一眼要将谁看进时间深处处去,要看见他的过往的行迹,和某些被人所忽略的话语,和某些别人所不能理解的事情的原因真相。

    苏扬被他看的心中一震。

    叶翡扶着靠椅慢慢坐下,听见乔警官道:“张秃子抓住了。”

    很简单的一句话,但是在场所有人听见这句话的反应都不相同。

    “哟!”陆亭笑着道,“这不错啊,这小子终于抓住了……”

    苏扬的脸色顿时惨白,他抱着手臂正在手术室门口,在听见这句话的那一刻手伸进了口袋,但是随即又拿了出来,手指无意识的抓挠着空气,不知道想要抓取什么。

    其他的几个莲都刑警都抬头,有的看向了苏扬,有的看向了胡队长。

    踱步的徐法医骤然停了下来,凝声问道:“老乔,你刚才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张秃子抓住了,”胡队长沉声道,“他对之前所犯罪行供认不讳,现在已经转看守所关押,起诉意见书过几天就可以送到检察院。”

    徐法医的目光却不知怎么的有些怪异,似乎欣喜又似乎……恐惧或者解脱?

    那种非常怪异的情绪表现看的叶翡心中忽然一凛,想起之前曾经注意到的某些细节,她不由的皱起了眉头。

    “这是好事,”乔警官道,“但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胡队长的厉喝打断:“现在逮捕犯罪嫌疑人苏扬!”

    乔警官暗叹一声,和其他几个年轻刑警两步并过去,将抱臂站在手术室旁边的苏扬按在了地上,利落的拷上了手铐。

    苏扬也没有任何的反抗。

    叶翡和专案组跟过来的刑警都沉默着,最惊讶的却是陆亭和徐法医的妻子,而徐法医的手伸出去一点,似乎想阻拦什么,但是最终停在了半空中。

    一个护士从旁边的楼道里走过来,皱眉提醒:“医院,请保持安静!”

    陆亭看着已经被按在地上的苏扬,又抬头看看神色沉郁的胡队长:“胡队,你……你们这是,苏扬他……”

    胡队长没有说话,只是狠命的盯着苏扬,好像目光是两道钉子,要将他钉出两个洞来,好看看他脑袋里到底是如何想的。

    苏扬抬起头,脸色苍白的……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我刚才说了,张秃子已经什么都招了!”

    “我也招。”苏扬缓缓的叹了一声,“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?你知道你还要——”老魏警官气的说不出话来,只能指着他连续摇头,然后难为的转过身去,似乎不想看见他。

    “带回去吧……”胡队长深深的叹了一声,转身就往楼梯口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叶翡也起身,问道:“徐法医,你还有事吗?”

    徐法医缓缓的伸出自己的双手,一如往常般平和的道:“把我也带走吧,我知道这件事。”

    死寂。

    众人震惊。

    胡队长的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,他重复道:“你知道?你知道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——”

    “老徐!”苏扬忽然大喝一声,仿佛用了太大的力气,以至于眼珠子暴戾的突出去,忽然就生出来一点血丝来,“娜娜还在手术室!你别胡说!”

    徐法医将目光转向了他,从始至终一直都非常安静平和,此刻甚至流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来,他道:“良心有愧,总是要受住的。”

    随后他在娜娜妈妈惊愕而恐惧的目光中道:“我老早就知道苏扬在做线人,但是我没有非但没有上报,反而拿了他的钱替他隐瞒……我也应该,和他一样!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话他的语气有些重,重到几乎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,娜娜妈妈的眼睛瞪到极致的大,蓦然扑过去抓住他的手:“老徐!你在胡说些什么!什么线人不线人钱不钱的!啊?”

    她说到最后已然带了几分哀恸的哭腔,声音尖利,几乎要刺穿别人的耳膜。

    徐法医低头,将她的手指从自己手腕上一根一根掰下去,带着某种深透骨髓的决然。

    他低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女人忽然抽泣起来,哭声越来越大,最后在寂静的楼道里,合着尘埃飘扬的空气,所有人凝滞的沉默,汇聚成一道蜿蜒迤逦的,委屈绝望的——

    河流。

    河流中有苏扬咬着牙闭上血红的眼,河流中有胡队长骤然凌厉的目光和最终消弭下去的长叹,河流中有乔警官握掌成拳,将冲动化作深而静的长河之水,河流里有魏警官看着苏扬的心痛和憎痛,河流里有莲都刑侦队各位刑警的惊愕怀疑难为情……那么多的一重重的情绪涟漪。

    但是更多的是沉默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沉默。

    叶翡沉默着,忽然想起很多个日子之前自己所不能理解的画面,曾队长似乎想掏烟抽两根,但是想起来这是医院,最终还是忍了下去。

    良久之后,徐法医的手臂已经伸出去在半空里,却没有一把手铐拷上去。

    良久之后,胡队长道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为了钱。”徐法医回答的很干脆。

    “你胡说些什么呢!”乔警官忽然大声道,“你是什么样人我还不清楚?你刚才就是在说谎!证据呢!你把证据给老子拿出来!”

    娜娜妈妈也急切道:“对啊……对,老徐,你别胡说,别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说的都是实话,”徐法医的声音依旧温和如初,“证据我也有,等回去队里就给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,师父,刑诉法规定了,不得自证己罪……”陆亭结结巴巴道,似乎是辩解,也不知道是想要表达什么。

    “我有罪。”

    胡队长喝道:“别和我说什么你是为了钱!放屁!”

    徐法医苦笑:“这是真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想,”叶翡最终还是站起身来,“徐法医是为了娜娜的手术费吧?”

    其他人瞬间全都看向了叶翡,几乎几十道灼灼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叶翡身上,她也叹气,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叹息什么:“娜娜的手术费从一开始就没有够过,对吗?”

    一时间无人说话,徐法医笑容愈发苦涩的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乔警官两步上前,粗暴的揪住徐法医的领子:“你不是说,不是说早就凑够了吗!”

    胡队长一把将乔警官拽过来,怒声骂:“老乔!你疯了!”

    又有护士过来提醒保持安静,却被乔警官红着眼睛一眼瞪了回去,喃喃的说道着什么走远了。

    “我没疯,他才疯了!”乔警官将自己的领子扯回来,梗着腮帮子道。

    娜娜妈妈抱着徐法医的手臂哀求道:“老徐……小叶刚才说的是真的……真的?你告诉我,娜娜的手术费是哪里来的?是你跟你老同学借的的对吗?你说啊,你,你告诉他们啊?”

    徐法医愧疚的看着她,道:“对不起……不是。”

    娜娜妈妈如遭雷击,骤然站也站不稳,瘫软下去。

    “岳丽!”

    众人连忙过去将她扶起来,等她再次抬头时,已是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胡队长咬牙道:“娜娜的手术费,到底怎么回事!”

    “娜娜的手术费从来就没有凑齐过!”苏扬忽然大声道,“其实两个月前适配骨髓就已经找到了,但是就是因为手术费不够,娜娜的手术才一直拖着!老徐那天无意中发现我给张秃子打电话,我害怕他举报,就求他说我能凑齐娜娜的手术费!求他考虑几天!事都是我干的,我逼着,不,威胁老徐不让他举报!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娜娜的适配骨髓什么时候找到的?”

    “两个月前!”苏扬说着忽然哽咽起来,“两个月了,本来娜娜可以老早做手术的,就是因为没钱,没钱!”

    “你!”乔警官指着沉默的徐法医,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其他,连手指都颤抖起来,“你,你为什么不老早说!我们给娜娜凑不出一笔手术费吗!”

    徐法医满脸苦笑,比世间的任何无奈都无奈: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那样!啊?”

    “加上给适配骨髓的那个人的补偿一共四十八万多!这还不算后期治疗,几个穷刑警,能凑的出来吗!”苏扬仰起脖子喊道,“你说!能凑的出来吗!”

    乔警官骤然沉默下去。

    四十八万,或许在这个世界上的少部分人眼中,只是一个数字,只是不足道也的一笔钱款,但是杜宇大部分人来说,还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,甚至对于很多家庭来说,是天文数字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你也不能……”胡队长的声音已经带了些沙哑,他最终还是说不下去,后面那半句话留在了自己喉咙里。

    徐法医脸上连苦笑也没有剩下,而是成了深深的痛苦和无奈:“我……我没有办法,没有办法啊!”

    没有办法。

    最沉重的是无可奈何,最锥心的也是无可奈何,最无可奈何的……还是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胡队长转身,无处可落的目光落在了手术室门楣上的指示灯上,那里显示,“手术中”。

    娜娜的手术依旧在进行。

    但是手术室外的等待,却是无论如何,不能焦灼而隐秘的期待着,欣喜着,等待下去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手铐最终拷在了徐法医的手腕上。

    “走吗?”他问道,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胡队长手里捏着烟盒,声音比他还低:“等娜娜出来吧……”

    六个小时后。

    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,主刀医生走出来,门口的颓然的人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围上去询问,倒是医生取下口罩,笑着道:“手术非常成功,别担心了!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娜娜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转到监护病房,她因为麻醉依旧昏迷着,脸色苍白至仿佛透明。

    徐法医隔着玻璃看到还插着氧气罩的女儿,最终道: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==

    有些凛冽的风穿过已经枯干的树叶子,在夜色中肆虐,霓虹在夜色里阒寂的燃烧,像是一点一点的星火,永远也不会熄灭。

    叶翡走在夜晚的句章街头,深深的吸了一口冷风。

    湿润的冷空气进入她的鼻腔,刺激的她顿时一个小小的战栗,并很适时的打了个喷嚏。

    徐法医和苏扬最终比胡队长和其他刑警们追捕回了莲都,或许用追捕这个词也不太合适,陆亭说,刑诉法规定被告不得自证己罪,但是徐法医最后在自己手里拿出自己和苏扬说话的部分录音,以及苏扬给自己转账的记录。

    证据很细腻详实,但是谁也不想看到。

    这样的证据,这样的结局。

    据说娜娜的八个小时之后就醒了,陆亭和乔警官还有另外一个警察留下来照顾她们母女俩,剩下的人都回了莲都。

    叶翡不知道娜娜醒来是不是询问过爸爸去了哪里,但是她想,不论是实情还是暂时哄着她,不论哪一种答案,对她来说,都是噩耗吧?

    或者说,是一生都难以走出的梦魇?

    如果这里曾经黑暗着,那么有没有一盏长明灯火,将它点燃,燃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叶翡并没有留在临安,也没有跟着专案组回莲都,而是当天直接从临安转车,到了句章。

    她在莲都逗留的时间够久,而且最主要是,那边有沐一在。

    任务还在继续,甚至已经到了非常紧张的阶段,白礼的鱼饵几乎已经起了作用,那么自己那天在高尔夫俱乐部埋在那个少女心中的暗色种子,是不是也该发芽了?

    嗯,应该快了吧。

    身后嘈杂的的车流人声似乎渐渐远了,叶翡回头,看见这个城市的灯火迷蒙在夜色中,她想,从来没有哪一盏灯,是永不熄灭的,即使是人心中最初的信念,偶尔也会屈从于现实。

    就像……徐法医。

    命运太玄奇,谁又能真的完全掌控呢?

    她嘲讽一笑。

    加快了步子往马路对面走去,在那边她可以拦一辆出租车,然后过去白礼他们那边。

    然而当她走过去,却忽然发现,一棵坏了的路灯下,站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。